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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树依旧傲然挺立

时间:2018/09/18    点击量:

  原标题:【金陵读书2018.8.29】《长乐路》与大时代变迁下的个人生活史叙写

  谈到国内的非虚构文学出版物,上海译文出版社的“译文纪实”系列绝对是不得不提的一套丛书。美国媒体人何伟的《寻路中国》《江城》,美国作家迈克尔·麦尔的《再会,老北京》《东北游记》均出自这套丛书,在国内出版之后,都引发热烈反响。

  《长乐路》是“译文纪实”系列最新一本引发热议和关注的作品。作者史明智借助于对上海长乐路上职业、年龄、阶层各异的三户人家长达数年时间的参与式观察,书信、日记等第一手文献资料的搜集,以及大量近乎日常对话般的非结构化访谈,还原了他们跟新中国的数十年发展历程相同步的个人生活史的详细轨迹。尽管借用了大量人类学的调查方法,但作者摆脱了那种把中国和中国人当成纯粹的异域“他者”的惯有想象,而是尽可能地以同理心出发,记录国家权力与政策的变迁,对于普通中国人生活的巨大影响与改变。一方面,他对于历史上种种错误决策带给国人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痛并不回避、如实记录;另一方面,他在准确观察当今中国的信仰迷失、物质中心、基层沦丧的诸多景象的同时,也如实记录和评述了其取得的巨大的发展成就。这本佳作尽管以非虚构纪实文学的形式呈现,其价值却并不亚于很多海外中国研究的学术论著。

  金陵读书的本次沙龙将以美国人史明智的《长乐路》一书为中心,畅谈大时代变迁下普通国人个人生活史的叙写与重构。本场沙龙也是金陵读书今年推出的海外中国研究系列专场的第六场沙龙,欢迎各位新老书友参加。

  悠仙美地(新世纪店)7号包间,太平南路1号新世纪广场B座6楼(近中山东路与太平南路交汇处);

  在地图上,长乐路是一段很短的波浪线,位于上海市中心地标人民广场的西南方。我的家在波浪线的最西端。从窗口向下望,树叶堆成的华盖常年都在两层楼高处徘徊。

  中国极少有这般绿树成荫的街道。19世纪中叶,当欧美国家瓜分这座城市、划界而治时,法国人在租界里种下了这些梧桐。将近一个世纪后,法国人走了,树留了下来。日本人曾轰炸并占领过上海一段时间,但最终他们也从这座城市撤离,梧桐完好无损。随后,来了,经历了“”、阶级斗争,很多人英年早逝。这些树依旧傲然挺立。

  如今,长乐路上的餐厅、小店琳琅满目,极具小资情调。当我漫步于人行道上,不禁想起这条路见证的那些风起云涌。此处,一个帝国崛起、衰落、又再次崛起。唯有树木恒立。

  在长乐路上闲逛之所以让人如此心旷神怡,还要多亏像CK这样的人,正是他们心中怀揣的理想和情怀,支撑起这条狭窄马路两边的各色小店和咖啡馆。这些目光炯炯的外来者将各种梦想层层叠叠垒在一起,希望有机会在大城市里将它们实现。

  我想到在大理遇见的那些人心中的梦想,想到亨利在街对面的高楼里分享的有关中国的梦想。我想到了现下充满意味的“中国梦”。

  我想到麦琪里的老康、“陈市长”和他的妻子。他们的梦想很简单,只想在自己家里好好过平静安生的日子。

  我想到50年代王明一家的通信,想到60年代冯叔和傅姨建设新疆的故事。当时谁又能想到,在50年后的今天,中国人还能肆意梦想、甚至拥有追梦的手段和自由?

  P011. 生存完全取决于你是否具有应对多变政治环境的敏锐适应能力。人们必须懂得,被卷入激流后千万要抑制住逆流而上的冲动,不要和一个比自己强大太多的力量抗衡;多一些耐心,便能抵达安全的彼岸,但首先要将掌控权完全交给体制。

  P014.手风琴风箱一张一合,像极了冲刺中段跑步者的肺。CK的右手手指疯狂地在键盘上飞速移动,高音音符从指尖流淌;左手手指则在不同的贝斯和弦间快速切换,仿佛一种机械反应;双手相互竞逐,相应相称。CK始终紧闭双眼,注意力高度集中。一阵寒风扫过长乐路,室外的树枝蹭上小店的窗户,发出「咔咔」的声响。一切看上去是如此和谐,但就在那时,CK弹错了一个音。接着又弹错了第二个。他睁开眼,看了看我,笑了笑,决定放弃。

  P027.亮黄色的塑料警戒线像丝带包裹礼物般绕着房子围成一圈。老康提起警戒线,示意我们从混凝土浇筑的雕花门楣下方的灰砖门洞通过。早已不在的大门似乎是被人从三个生锈的畸形铰链上硬生生扯掉的。我们踏进屋内,站在原本是饭厅的地方,在我们头上,阳光穿过三楼屋顶的空洞,在地板上投射出一道光斑,碎木头、玻璃渣以及腐坏的家具散落一地。

  城市的声音从墙的另一端涌了进来:公交车在红绿灯前的紧急刹车声,废品回收车的悠悠摇铃声,以及远处传来的婴儿的阵阵啼哭声。我们跟着老康爬上摇摇欲坠的楼梯,来到他位于三楼的公寓;过去他和另外两户人家同住在这栋楼里。黄绿色的墙纸勾勒出客厅的大致轮廓,头顶的天花板和脚下的地板如今空落落一片,只剩几根横梁供我们踮着脚尖通过。我盯着楼下一层的地板,尽量不失去身体平衡。房子仿佛曾被陨石骤然击中,陨石穿透屋顶后一路笔直下坠,天花板和地板都在一瞬间被生生撕裂。我从厨房的窗户向外张望,看到杂草堆的另一边那三栋被熏得黑漆漆的空架子兀自矗立。整个街坊就像被燃烧弹洗劫过一般。

  P063.老厨师住在一楼后侧一间暗漆漆的小房间里。他和楼上另外四套公寓的住户共享一个厨房。他们去上班,下楼经过老人房间时,都会和他愉快地道声「早」。老人利用整个公共空间来做生意,似乎没有造成太大的困扰。他是楼里最年长的居民,是自己房间的产权所有人,因此在这栋楼的尊卑等级上,他比那些租房的年轻人要高出一截。尽管年轻人私下里可能有些抱怨,但明面上还是对老人表现出应有的尊敬。

  P064.冯叔脸上很少浮现出真正的笑容。卖小吃的时候或是听到本人并不相信的闲言碎语时,他常皮笑肉不笑地应付了事,脸上时刻摆出布鲁斯·威利斯那副随时怀疑、提防别人先下手为强的申请。

  P069.傅姨身材矮胖。她的眼镜老是一个劲儿滑到鼻子底部,镜框上沿刚好和眼睛平齐。她也不把眼镜推回原位,只是不断调整脑袋的角度,好看清周围环境。

  P116.冯叔观察了我和傅姨片刻,意识到妻子已经把第一次怀孕以及在荒漠中生产的故事完整地告诉了我这个外国人。一时间,他的脸上闪过遭到背叛的表情,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的妻子就是那种只要有听众就什么都往外说的类型。我看着地面,为介入这么一场似乎旷日持久的夫妻争吵感到不自在极了。冯叔扭头凝视窗外,天渐渐黑了。「你差点没命,是因为你没脑子。」他说。

  P118.冯叔听够了。他早就对妻子先前的无端指责非常恼火,如今我们的谈话又坐实了他内心最大的担忧:无业在家的妻子正密谋把更多的钱投入一个完全不靠谱的骗局中。

  「我之前借给她的5万块,到现在都没还!」冯叔大叫,「现在你还想投更多钱?你口口声声说要买的房子在哪儿啊?」

  傅姨没有回答。她慢慢垂下了头,仿佛有千斤之重,重到无法负荷。屋外,一对年轻男女牵着手从窗前经过,女子一边听爱人讲故事,一边咯咯笑着,笑声融入夜阑深处渐弱的喧嚣中,他们就这样手牵着手继续漫步前行。远处,一辆车鸣响了喇叭,另一声喇叭立刻回敬了过去。

  P163.有时候我发觉,自己也对上访者抱有相同的成见,即便我很清楚这样的评价对于这些人而言实在太过严苛。尽管他们大多站在道德立场上孜孜以求,但我认识的许多上访者,似乎都患有某种社会功能障碍,并伴有心理失衡。他们意欲纠正某些社会谬误的愿望,反而常常显得不可理喻。和现实作对,几乎从来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就好比逆着激流游泳,通常总落得个溺水而亡。像CK和赵女士这些长乐路的邻居们之所以能成功地在体制中畅游,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们从不会任凭水流将其卷入不知深浅的水域。相反,他们顺水流小心翼翼地向前滑行,即便水流最后把他们带到边缘地带,他们也不会和这股蛮横的原始力量作对,而是想办法自己闯一条路出来。

  P164.网络信号不太通畅,他的脸常常凝在屏幕上一动不动:一张胖鼓鼓的脸上,眉毛挤做一堆;镜框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眼睑似乎始终紧绷着,仿佛对他所听到的任何东西都抱持着审视的态度。我们用英语对话,他小心翼翼地选择措辞,说话节奏缓慢而从容。

  P164.(伟奇第一次搭上海地铁)伟奇人生中曾有这么一段短暂的时光,被妥妥地隐藏于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里人口最密集的大城市中心的一条弄堂里,而那一次,是他第一次真正接触到上海的巨大无边。

  P197.冯叔在床上坐了起来,朝他妻子的方向骂骂咧咧了几句。这场连绵不停的雨把两人困在屋里足足四天。空气中弥漫着口角后残留下的紧张气氛,争执通常以这样的方式起头:先是傅姨吹嘘自己行善积德,再由冯叔对她的洋洋自得来个当头棒喝。

  P206.光头男人姓薛,是名来自四川的军用直升机退役飞行员。他看起来就像中国版的「威猛先生」,剃了光头,脖子粗壮,穿着白色的紧身衣。起初他显得非常冷静,但当他开始说话后,我注意到他的左侧面部每十秒钟都会抽动一下,让人不由得分心。

  P207.专题广告片的解说员音色柔醇、洪亮、饱含情感。每一句收尾时,都仿佛高潮将临。在我过去十五年收听广播的经验中,还从未听过一个配音员用这样的方式带动听众的情绪。「莲之养排毒养元贴,」他呻吟道,「注入了……三十种……不同……种类……的……草药!」

  「但里面最重要的成分,」配音员宣称,「是……苞叶雪莲,这种花……长在……遥远的新疆……的……山上。」

  P239.屋外烟雨蒙蒙,能见度极低,只看得见那些从我们面前稳稳开过的汽车,每一辆都像落入湖面的鸭子。

  P251.(住持)虽然只有三十来岁,但如同老练的军事指挥,他用自己的气场震慑了整个会议室,狭长的眼睛飞速从每个人身上扫过。他身材魁梧,好像披着明黄色袈裟的锋线进攻球员;剃着的光头,强化了那张堆满脂肪的不对称轮廓;永远呈噘嘴状的嘴唇只要稍稍分开,就会露出一对龅牙。

  P252.几声咯咯的笑在房间不同角落传开。过去了半小时,这位大师从未用慈爱的语气同任何人说过话。我开始担心他会点我的名字,但从我们踏入这个房间开始,他便一直无视我的存在。在我们来之前,CK已经提醒过他的师父届时会有外国记者在场——或许他一直在回避我。

  P261.CK小心翼翼地绕开师父花言巧语、不甚可靠的一面,如同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将礼佛视为追寻生命之光的最佳机会。

  CK和其他人坐回各自的垫子上。边上的僧侣狂乱地敲䥽打鼓,敬拜者伴着震耳欲聋、愈发激烈的金属撞击声伏地跪拜,一波快过一波,嘴里喃喃念诵着经文。最后,住持站起来,抓住棒槌,敲响了铜钟。

  一时,喧闹戛然而止,寺庙陷入沉寂,钟声的余响在大殿内回荡,与外面的自然之声融为一体。突然,唯一入耳的是雨滴敲击混凝土的声音。透过窗格,我看到一对老夫妻肩扛锄头,沿着鼓涨的河流走向稻田,重新开始一天的耕耘。